我说汕头老街

    杉排路
 
    我很惊叹杉排路两边的骑楼楼顶上展翅欲飞的天使塑像。可是,在我渐懂人事还来不及仔细欣赏和品味这些塑像的时候,它们就被敲掉,文革来了。
 
    我的小学在杉排路的北边,杉排路就成为我们放学后四处游荡的地方。杉排路的骑楼过去是有钱人的,我的一些同学就住在楼上,我不知道他们在天使之翼庇护下的童年生活,是怎样一个滋味。这些同学大多文质彬彬,因为出身不好成份高,都老老实实显得本分。不像我们是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的后代,苗正根红,顽皮淘气,牛逼的很。
 
    新风居委会就在杉排路上,每逢深更半夜,北京传来“最高指示”,我们这些学校里的红小兵、红哨兵,都要汇集到居委来,与居委的革命干部和革命老大婶、老大伯一道,为迎接“最高指示”,宣讲“最高指示”而闹个通宵。这条路成为我们发泄革命狂热的舞台,伴随我们度过少年躁动期。
 
    现在的杉排路,一翼已被改建为新楼,面对这“白大傻”的新邻,老旧的骑楼孤单零落,在夕阳中肃立叹息。
 
    升平路
     从学龄前到初中,我一直住在升平路152号,这个号数刚好在路的中段,靠近永平路。“四永一升平,过去最有银”是平民的口头禅,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这一带曾是汕头埠的殷实之地。
 
 升平路一溜是老式建筑,六十年代,我家入住的这幢三层楼,是重建的灰木结构新楼,夹在老式洋楼中间,像暴发的新贵,格格不入。我家的后窗望着通津街,午后,渐西的阳光打在窗上,通津街不时传来各式叫卖声,夏天还夹杂着阵阵蝉鸣,一切都朦朦胧胧,懒洋洋的。我习惯蜷在藤椅上,看着民间故事,《一千零一夜》和各种小人书,作着我的少年梦。
 
    乾泰厝内
     小时候,经常到乾泰厝内找同学。以我们当时受教育的水平,当然不懂乾泰为何。我们的语文课,大部分是学习小红皮书———毛主席语录。后来读易经,也读不懂,但大致知道乾泰为易中二卦。乾纯阳,纯刚。泰,上下对流,阴阳交错,万物并作。吉祥、亨通。成语否极泰来嘛,有点苦尽甘来的意思。大凡事物发展到极致,都会转化。
 
    乾隆泰厝内由几段小巷组成,淡雅清静,住在里面太惬意了。午后,厝内如午夜般寂静,“山静似太古”,厝内亦然。偶尔几声母鸡“喔喔”声,才使你感觉到时光还在流动。“唉乃”一声推开同学家的木门,眼前豁然小庭院,院中一缸莲花正红。觉得像到农村大户人家,我怀疑这是早年进城的小财主,把他家的院落搬到这里。
 
    乾泰厝内不能住人很久了,它的两个巷口早被水泥石灰封堵。几年前,我故地重游,对着封死的巷口发愣,顿感失落。
 
    永兴街
     我喜欢这张照片。乍雨还晴,一个背影从这条巷中转入那个巷口,匆匆。永兴街初夏的上午时间停在9年前。
 
    随着背影转折,朝前50米,该是白水30年前的家,永兴街和永泰一横以及永安街永和街一带,有我少年的履迹,为了追溯,我按下快门,留下这永兴街的片断。
 
    30年前,我经常揣着几本课本,在这一带出入。白水家是我常呆的地方。在我的心目中,白水是我崇敬的为数不多的大同学之一。他长就大前额尖下巴,一派仙风道骨,他声称不讨老婆,要到峨嵋山学道,结果落下一个“道士”的绰号,让我羡慕得不得了。
 
    白水家在街中,是三层老屋,楼下阴暗。随着我的喊声,白水漫不经心地下楼……白水中学毕业,生活的担子马上落在身上,这条街送他走上求生之涯。他去敲腰果。腰果漆过敏症,使他手脚糜烂,脸部浮肿,再也没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清秀。
 
    现在的白水,已婚,女儿快高中毕业了。他承包了一个药材批发部,发了点小财,一家子早已离开这条街,住到高层里去了。
 
    去年,我又到这一带拍照,街还是那条街,只是更加苍老悲凉,尽管还是这些老背景但时代在变,生活在不停上演新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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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全南海
来源: 
汕头都市报(2003.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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