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学研究如何才算为经济服务——和风细雨问鄞君

    近阅鄞镇凯先生《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一文,深感获益匪浅。鄞先生在文中充分肯定张红雄先生提出的“适当运用多学科相结合的整体研究方法”来研究潮汕历史文化,并进而指出,“只有以这样的方法治学,才能总结出值得注意的历史经验”。高屋建瓴,深具灼见。文中还列举了某些先进地区就因善于总结历史经验,重新作出发展定位的三几实例,皆中肯綮,发人深省。 
 
 不过,鄞先生的文章却同时对多年来的潮学研究有所微言。他指出:“有的同志仅满足于从志书到志书去获取知识,为着某个历史存疑的小问题争得脸红耳赤,而没有想到怎样从志书中总结出规律性的东西来为现实的经济服务。”鄞先生进而批评说:“我曾在一篇小文章中引用了‘经史致用’一语,有人提出质疑。”于是我想到了鄞先生的“小文章”《翁万达是哪村人?》及穆非、公羽《也谈翁万达是哪村人———兼与鄞镇凯先生商榷》两文。这应就是鄞先生所说之争了。是否“争得脸红耳赤”,已难见证,但我想,此类“小问题”争一争有何不妥?报纸有时由此热闹点,倒会引发人们的读报兴趣呢。 
 
 当然,如鄞先生所说的,争明白了,也不能就拿来“当饭吃”,但人除了吃饭就没有其他需要了吗?其实,此类问题有时倒颇受人们所重视。沟南许地之所以能热起来,除了其生态环境外,不是因为有几位许氏名人与其联系在一起吗?杏花村在哪里?全国出名的杏花村就有6处,都在大做杏花村酒的文章,那就何止乎“脸红耳赤”了。只可惜我潮的翁万达还远没有杜牧及其诗作驰名,不然争个“脸红耳赤”就容易被理解了。不过,翁万达曾号称“岭南第一名臣”,也许做其文章会有时吧。 
 
 问题是似不应否定学者对这一类“疑点”的探讨。其中不少还涉及文史知识问题,我们总不能不甚了了,以讹传讹。比如,刚好与鄞先生大作同版的《清代良臣黄武贤》一文,说黄于同治九年随左宗棠入疆讨伐进犯的沙俄侵略者。只要稍为查对正史就知道时间弄错了,那是光绪二年之事。金文明《石破天惊逗秋雨》,“逗”出了大作家诸多文史知识的讹误。我不知余秋雨被“逗”之后心里感受如何。而我自知浅陋,一被文友指出作品的知识性失误,我的感受当然首先是高兴,但更多的是汗颜。 
 
 如果按鄞先生的意见,什么课题都得先问一问有何现实经济意义,那么,好多事情都可以不干了,“严谨”二字也可以抹掉了,真假观念、是非观念都可以不要了。就拿潮学研究来说吧,诸如,探索有否“留家揭岭”的史禄其人干什么,至今已二千多年了,管他呢?争辩古揭阳城在哪里,太虚渺了,有什么经济意义?争论潮州古代有没有鳄鱼,又能为“现实的经济服务”什么?蓬洲城早都拆光了,探明它在江都还是蓬洲都,筑于洪武二年还是三十一年都管什么用?总之,诸家学人都大可封笔了。 
 
 话得说回来,笔者绝不是反对鄞先生在《翁万达是哪村人》中所强调的“经史致用”的观点,不管它是否源自周总理的信。细捡穆非、公羽那篇文章,似也未见有否定这一观点的意图和言语。语气最重的一句不外是:“因鄞先生话说得断然了一点,未免容易产生歧义,以致使人颇有鄞先生一唯眼前效益是瞻的误解。”这又何来对“经史致用”的“质疑”? 
 
 事实上,多年来潮学研究已在极力往“致用”上下工夫。研究推介潮汕的潮剧艺术、工艺美术、饮食文化,其经济价值上的取向自不待说;研究推介名胜古迹和各个文物点,发展旅游事业当是题中应有之义;近期的古民居热则已不仅仅具有旅游文化的内涵,中信公司推出的潮华雅居就汲取了不少潮式民居的艺术精华,挖掘了深厚的潮汕文化底蕴;对诸多先贤的积极入世精神的述议,提供给今人启示的东西就更多了;历史文化中心正致力于“侨批”研究,对汕头的信用建设更不无借鉴意义。而且,我们总不能要“治史者”每研究一个课题,每写一篇文章都要先问一问有何经济意义吧。 
 
 有意思的是,鄞先生还十分有兴趣地转告人们:“几位学历不高的农民兄弟曾戏谑地对我说:‘即使能精确地研究出韩愈有几根须,其学术成果能当饭吃吗?”我不知此话的真假,但我倒想告诉鄞先生,我也听过一些农民兄弟参观了潮州韩祠之后说:“府城还是有贤人,能研究出韩愈多须还是少须。” 
 
 原来,潮州的曾楚楠先生在重修韩祠时,经一番艰苦的查考,终于从沈括的《梦溪笔谈》中找到了韩愈是“肥面寡髯”的确切结论,纠正了北宋以来将另一韩文公,“小面美髯”的韩熙载当成韩愈的错讹。但尚可惜未能精确到有几根须。不过这也够了,每当进入韩祠,我们都不难看到,在韩愈塑像前有关上述考证释文,以及“传道起文”的解读的确最能吸引游人的眼球,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据有关人士说,韩祠每年门票不下一百万,相信曾先生的研究成果当不致连顿饭的价值都没有罢。退一步说,韩祠即使没有多少门票收入,这“肥面寡髯”和“传道起文”的研究成果也足以令人兴奋。 
 
 仅以上述读后感作为对当前潮汕历史文化研究的管见,并就正于鄞镇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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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黄赞发
来源: 
汕头日报(2004.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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