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村庄

  南滨路的东头是澳头村,牛老大是这个村的,常常听他提起过。这天,我想去那儿走一走,可是走着走着向葛洲去了。

  村口、村道立有标牌,去葛洲村更容易认得路。水泥路道只能容得下两台手扶拖拉机对开,现在一半的路面给一段接着一段涂洒上薯头(地瓜渣),正常通行的路面明显缩水了。幸亏不是进出村庄的主要干道,偶尔还是有载货的拖拉机突突突迎面开来,路人注意避让十分必要。

  村道穿过一片旱园,左右两旁都是蔬菜地,将近中午了还能看到农民在地里劳动的身影。田埂上堆成堆的芹菜,没有来得及运走;地里胡萝卜和大蒜绿油油长势喜人。浇灌菜地用水来自地表,水集积在农民挖出来的土窠仔里。凑近去看看,有半米深,清可见底。翻身了的泥土上面有秸秆堆正燃烧,飞起来丈许高烟柱,散发出浓浓的作物香味。把视线再往远处推,那是深汕高速公路,目测足足高出田地有两米。能见到大巴车闪过影子,空气里震荡着呼呼声响。

  路的尽头连接着老寨。

  寨门显然十分简陋,上书四个行草“朔潴东源”。门的跟前有棵成百年古木,两个成年人手牵着手也难以合抱。这是棵木棉树。想是肥水充足,树叶还未退尽,在冬天冷风里瑟瑟发抖。想是村民重点保护着,树的根部围起来一圈石籬,可以当凳子坐。有着这样树龄的古木,潮汕人是敬畏着的,不用担心人为损伤了树。在潮汕常常有古树被当做神明给供起来朝拜。过去我就亲眼见过,潮阳牛头山医院里种着的两棵棕榈树,树根上还给香客上满了香。在我的家乡棕榈和木棉披着神奇色彩并不多,多是那一种盘根错节了的古榕树常常被乡民捧为神明。逢村必有神(榕树),在乡村一棵老榕树往往和一条村子共命运。

  我来到木棉树底下,赶忙拍下一张照片,立此存档。离树不远处,有人开动机器。那是一台电磨机给发动起来,声音传开来轰隆隆山响。她们开始碾地瓜了。只见编织袋里近一百斤多的地瓜被抬上碾槽,眨巴眨巴眼睛工夫,槽口里出来的就是地瓜泥了。这是薯粉诞生的第一个步骤。接着地瓜泥还需要加清水搅拌,再过纱布滤清,出来的地瓜粉在大陶缸里沉淀。两天不到,地瓜粉就会和水分离,在缸底积起厚重一层。粉已结块,将水倒出,沥干水分,就要上打谷埕风干。这是我上小学时寒假回神仙里新乡,看到伯母她们做地瓜粉时的工序。现在大概也沿用此法。年代过去已久,也没有想起来地瓜渣的用途。我走过去询问。浓重的潮阳口音,言简意赅:薯粉人吃,薯头猪吃。哦,刚才那些摊开在路面的薯头是猪的食粮。

  跨进寨门,屋和屋挨得更近,巷道变得狭窄了起来,只能容得下一个二轮斗车通行。走着走着,走出了老屋片区,眼前突然敞亮开了。两大个打谷场连接着,前头还紧接着一片健身活动区。广场上钉立着健身器材,这是如今社会主义新乡村的标配。去年春节期间到过神仙里,围仔,潮港等村落,我也看到了不少户外健身器材。可以想象,清早农村的大妈未必能扛来音响踏着节拍跳起广场舞。但是不可否认新农村树起了新形象,从而也提长了村民意气。

  从边上走过广场来到集市,进了一家食店吃中午。午饭是达濠炒饭搭配海鲜肉片汤,十五元套餐。食店的乡村气息浓浓,我刚刚坐定汤和饭就到了。饭后在村庄继续走走逛逛。前头葛洲摩崖石刻吸引了我。驻足,只见叠石之间两个斗大行书相对应,左为“乡”右为“关”。边款上这样写道,当初书者见左右两石头遥相呼应如一道关卡,既然是坐落在乡间,故书“乡关”两字。观其字迹,笔划圆润挺拔,笔法颇具功力。别过石刻,前头是葛洲华侨学校。门面一派崭新,气象冉冉。

  又回到刚刚路过的打谷场。广场另一边上立有两座祠堂,匾额金漆楷书大字着陈氏祖祠。祠堂雕梁画栋,漆门画墙最是风光。我以为村里单一姓氏——陈姓。问过榕树下津津有味听着潮剧的老人之后,才知道不单有陈,还有张、杜、曾、柳等姓氏。我慨叹这是个百姓之乡!他还说葛洲村是个依山傍海的侨乡,有海内、海外两个葛洲之说。村里行船走水的人特别多,早在1979年已成立了国际海员俱乐部。祠堂的山墙后头横亘着一道山岭,岭上林木繁茂;站在高岗上面环顾四周,村落依山势筑建,屋顶顶着密密匝匝组成一张瓦片的网,甚是好看。

  我从心底感慨先人开荒置寨眼光炯朗,择一背风坡繁养生息,乃是俗话所说——风水宝地,这样选址无不有科学根据。有小路能翻过岭来,在山路穿行置身深绿之间,鸟雀欢鸣不绝于耳,但见谷地平坦是连片种植园。山地少有了乱葬岗,对望山坡规划出整齐划一墓园。再翻过一道岭去就是北山湾,海浪逐沙滩的浪漫依稀可见。

  行至谷地原路折回,我想我对于葛洲村的了解还是表面的。然而在放闲日子里,我这样贴近土地地走了一回,却让我泛起了诸多的有关乡土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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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蔡俊锋
来源: 
揭阳日报(2019.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