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老城小公园

  可以说海上丝绸之路开拓了现代的商业文明,积累了灿烂繁荣的“海丝文化”,也许还会成就一批书写者,迁客骚人的青睐也可能将一个时代的喧嚣重建在纸上。这不,连我也要凑上一回。混在广东蒙、粤作家联谊“海丝”文化行的队伍里,流连忘返在百年商埠汕头的老街里。在时光遗落这片土地的脚印中寻找着往日的文明与繁华。

  能吸引我的不是当下那些高楼大厦林立的现代商业气息,而是老市区那一片写满历史的老房子。等于或者大于我这个岁数的人都知道,汕头老市区中心点就是小公园。说是小公园,其实就是一个街心凉亭,加上周围的一些大树。这个亭是为了纪念国父孙中山而建设的,所以取名“孙中山纪念亭”。老市区就以这个亭为中心点向周边做扇形展开,从空中往下看,我猜一定是呈现一个wifi的连接信号。

  汕头的老市区其实并不大。因为它的前身只是一个渔村,宋朝时还隶属揭阳县鮀江都。明世宗嘉靖四十二年(1563),又属于潮州府澄海县。那时候也不叫“汕头”,元代称为“厦岭”; 明神宗万历三年(1575),又称为“沙仙坪”。到清朝才有“汕头”之称。据史料记载:清康熙八年(1669)改鮀浦水寨为汕头汛,“汕头”这个名字才开始出现在史册记载中。因市区原处韩江三角洲之沙堤上,经常有人设栅薄捕鱼,栅薄古称“汕”,故名“沙汕头”。康熙五十六年,清政府在这里筑炮台,此地改称“沙汕头”(沙汕头炮台),雍正、乾隆期间,逐渐被简称为“汕头”。

  上世纪我曾经在这里寄居求学,小公园周围是繁华无比的闹市,旁边是四层半高的百货大楼,琳琅满目的商品撩人眼球。带着洋味儿的建筑物在开放以后引进的霓虹照耀下显出朦胧的十里洋场气象。不知道当时的那些出入酒馆歌肆的人是否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错觉。

  我曾经站在橱窗前发呆,欣赏那些美艳无比的洋娃娃。对于一个别人家的乡下穷亲戚孩子,洋娃娃是奢侈品。我只能用两段那个半生不熟的姐姐送的绸缎子将自己扮成洋娃娃,并下决心一定要赚很多钱,买下这里所有的洋娃娃,但有钱的时候早就不稀罕洋娃娃了,这个愿望也被抛得一干二净。再次涉足这里,已经斗转星移,物是人非,门可罗雀了。

  昔日的繁华与万种风情已经荡然无存,被称为小公园的亭子还在。盛极一时的百货大楼已经布满了垂叶榕,鸟儿可以自由筑巢,它们也可以携妻带子成双成对享受人类的天伦之乐,我们的突然到访成了不速之客,惊扰了它们,我由此深感自责。那间叫“锦绣”的老字号棉布店,曾经家喻户晓响当当的。三层的楼房崩塌破败,变成了危楼被铁皮隔离开了,强制行人别走得太近,剩下门楣上黑红相间、中英文并存的招牌撑着上个世纪的豪华。墙体的崩塌使钢筋频频裸露在外,暴露了这个城市的年轮。零落的商店在锈迹斑斑的凤眼拉门后面犹抱琵琶半遮面,环境氛围作祟,总让人感觉里面的商品并不是很有档次,但他们仍然坚守在充满东南亚风情的骑楼之下。大光明影院已经挪作他用,其构造修改得面目全非,只有三个斗大的字挂在外墙壁上显得张扬而且突兀。走进那些偏僻狭长的小巷子里,凋败的形迹让人望而生畏,纷纷的藤蔓在季节转换的冷热之中散发出难闻的霉味。偶尔出现的一小段青石板路上布满坑坑洼洼,不要再盼望在此邂逅丁香姑娘了,但如果你愿意当一回宁采臣,也许聂小倩可以期待。历史的苍茫与繁华封存在文字的背后,我嗅到了一个老城的残喘。

  在汕头作协副主席郭勤亮大喇叭的召唤下,我移步到了永平路。六层半高的汕头大厦是这个老城的地标建筑,在上个世纪象征着那些进出这里的客人的身份,如今陈旧的门窗遮遮掩掩,不时露出破损的黑洞,恍如一个老人那张不健全的牙口。旁边矮了大半截的永平酒楼,整栋儿崩塌,屋顶早已经被藤蔓占领,二层门顶上浮雕式的五个五角星还完整无损,遗落在墙体的黄色告诉我,它最风光的时候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周恩来总理还是革命青年的时候曾在这里召开庆祝苏联十月革命胜利8周年大会,因此它成了文物保护单位,眼下正在准备复建维修。等它复建成功,我们也许可以摸索到当年的一些气息。

作者: 
许小鸣
来源: 
揭阳日报(2016.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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