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佳果是林檎

  在故乡樟林出产的众多水果中,林檎无疑为佳果中的佳果,珍品中的珍品。林檎果肉乳白,肉质细腻,如膏似脂,清甜柔润,风味独特,营养丰富。樟林民间流传这样的说法:秋天多食林檎,冬日不用进补。

  乡贤李绍雄有诗云:“龙鳞碧甲玉珠球,掌上初扶正入秋。稚荔红时颜自翠,骄阳敛后蜜方稠。寒脂胜雪几分白,气韵如兰一样幽。游子他乡曾寄语,常因此物惹归愁。”李先生诗中不但描写了林檎的果实形态和甜美肉质,还写出林檎是牵动乡愁的最敏感载体。

  我虽为樟林人,却并不长住樟林。在客居他乡的日子里,特别是我“上山下乡”于海陆丰交界的小村庄那漫长的10年间,一年虽有一次探亲假,但每次回家,都是在春节期间,赶不上林檎上市的日子。在与之失之交臂的岁月里,林檎便常来入梦。

  1992年,有亲戚在东里镇濒海一个名叫三洲头的地方办了一个农场,他邀请我到那里做客。我到达的时候,他的农场已办了三年之久。农场面积不小,足有三四百亩。一条数米宽的水渠将农场分隔成南北两部分。北半部有办公楼,有池塘,有沟渠,有纵横交错的笔直通道,于番石榴树簇拥之间,露出一个偌大的养猪场。参观完北半部,我们沿着小桥转到南半部。这里是水果基地,种有荔枝、龙眼、林檎、芒果等名优水果。亲戚径直将我带到林檎园。时令刚过白露,天高云淡,轻风送爽。满园的林檎树,沐浴在秋光里,呈现出一种成熟之美。于黄绿色的叶子掩映之中,闪露出一颗颗硕大的林檎。亲戚喊果园技术员:“老林,找几个就丛熟的来请人客。”话音刚落,果园深处就传来一声“好”。 有顷,就见一位五十多岁的瘦高个子男人提着一小篮林檎过来。他便是果园技术员老林。

  所谓“就丛熟”,就是在枝头成熟的挂果。往往在非正式采摘期之前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到了采摘期,果农们天天穿梭于果林之中,每一棵果树每一天不知要经过多少双眼睛的巡查,可应市的林檎都被及时采摘下来。我暗喜自己来得正是时候,不然,等到这片林檎园开摘,要找就丛熟就难了。亲戚告诉我,就丛熟的林檎尤为甜美,一般只留给自己和亲朋享用。就丛熟的林檎虽已熟透,但表皮的颜色仍十分鲜美,不像储藏而熟的,外表已呈衰败迹象。及至剥去它的鳞状表皮,就露出嫩白如雪、细腻如脂的肉来。我学着亲戚和老林的样子,把去皮后的林檎放在一个外表有着花纹图案的瓷碗里,用小匙挖舀品食。那如膏似脂的果肉,雪糕一般柔软,蜂蜜一般甜美,令人不忍遽咽。

  我们在老林和果农们平时歇息的园中小屋前瓜棚下一边品尝佳果,一边围绕林檎的今生前世闲聊起来。

  老林告诉我,樟林本无林檎,它可是货真价实的“外来媳妇”啊!清朝年间,樟林有一位叫叶明泰的旅泰华侨,回唐山时,从泰国带回三株林檎苗,种植于樟林北郊一处叫“荖巷”的自家祖地中。他本来对这三株果苗没有寄予太多的希望,只求它们能活下来就好。不想它们不但落地生根,而且长势喜人。两年后的清明节前后,这三株已长成两三米高的林檎树终于开出一树繁花。林檎的花并不娇艳,形态也不繁复,花形只有简简单单的三瓣,浑身呈淡绿色,极像一种名叫“鹰爪”的花。这一年中秋前夕,叶先生第一次收获了在家乡种植之林檎。尝之,味道一点也不逊于原产地泰国。后来经过有关专家论证,林檎性喜疏水性能好的沙质土壤和阳光充沛的地方。而樟林刚好地处北回归线附近,且又是大海浮洲,扒开一米多深的表土,下面便是厚厚的贝壳层,是林檎理想的种植环境。叶先生的成功,引发乡人的兴趣。叶先生也深知独木难成林,一花不是春。于是他播籽育苗,并向乡人传播栽培技术。不少人从种植林檎中尝到甜头,种的人越来越多,樟林林檎由是声名远播。

  从叶明泰先生从泰国带回三株林檎苗迄今,200余年过去了。据不完全统计,如今樟林林檎的种植面积已达3000余亩。

  又是一年林檎采摘季节,放眼莲峰山下,324国道西侧和安黄公路北侧,林檎园一个连着一个,秋风送来林檎特有的果香……

作者: 
陈为峰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6.10.20)
浏览次数: 
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