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印象

  水运宪   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湖南省作协副主席。电视剧《乾隆皇帝》、《乌龙山剿匪记》、《天不藏奸》等剧的编剧兼导演。国家一级作家,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作家。

  编前话

  悠久的历史、独特的文化、美丽的海滨风光、地道的潮汕美食……5月25日至29日,“品鉴岭南——中国著名作家广东行”采风团第三次来到汕头。采风团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政治部创作室原主任、茅盾文学奖获得者周大新任团长,中国作协名誉副主席蒋子龙任名誉团长,山东省文联副主席刘玉民、安徽省文联主席季宇等10位著名作家组成。此次活动由汕头市旅游局、汕头市公益基金会联合举办,香港商报承办。在为期5天的采风活动中,作家们参观访问了天坛花园、达濠古城、华侨试验区、南澳总兵府、澄海前美古村等景点。一张张汕头的名片无不给作家们留下难忘的印象。

  参与“品鉴岭南——中国著名作家广东行”汕头采风活动的作家都是当今文坛翘楚,中国文坛的中坚力量,其中多数是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等各类全国性文学大奖的得主,既有各省的文学领军人物,又有全军及全国各文学门类的骁勇强将。在采风活动中,作家们游览城风光,品鉴汕头胜景,怀着对中国改革开放前沿广东的一片深情,以独特的视角、敏锐的感悟以及精彩纷呈的笔墨,共同抒写讴歌改革开放年代潮汕大地建设成就和辉煌文化业绩的大合唱。这些佳作收录在《品鉴岭南——中国著名作家广东行》系列文集中,现撷取其中部分佳作,分两期刊出。让我们跟着名家笔触,感受潮汕的风情魅力。

  汕头印象

  改革开放之初建立的四个经济特区之中,汕头于我最为陌生。我曾经在珠海某个开发区挂职工作过几年,其间多次起念去一趟汕头,每每未能偿愿。虽珠海汕头同在一省,却东西两隔近六百公里,当时还没有高速公路,又无公务要事,也就屡屡作罢。后来回到内地,就更没有机会前往领略了。

  很多年来,我心底里总有一个疑虑未能释怀。当年建立四个经济特区,无疑都是立足于对外开放。都有与经济发达地区接壤或者接轨的独特优势。比如深圳对接香港,比如珠海连接澳门。还有厦门通过金门直通台湾宝岛。汕头呢?也具有这种地缘条件吗?我专门查找过有关资料,尽管各种说法互有偏差,大体上都说汕头无论离香港还是离台湾高雄,距离都有一百八十或者两百海里。折算下来,也有三四百公里的路程。这样的距离在陆地上实在不算太远,但在海面上就算不得很近了。尤其跟深圳与香港、珠海与澳门面对面的距离相比较,当然就远了太多。厦门离台湾本岛也有一百来海里距离,却离那边的金门县不到十公里,那里是直通台湾的一块跳板,一只脚踩着跳板,另一只脚就跨过去了。四大特区相排列,汕头在这方面的优势至少是不怎么明显的。

  去年暑期终于有机会前往汕头一览粤东芳采。说来也有点意思,取到机票一看,上面印着的目的地是“揭阳”机场,还以为出错了票,可见我的孤陋寡闻。偏偏乘坐的航班又暂时取消,上午十点的飞机改为晚上十点多起飞,且未收到延误的短信通知,只得返回家中,百无聊赖地苦捱时光,这便吊足了我的胃口。

  飞机是深夜十二点多抵达的,当时四周漆黑,车马寥寥。市区内非常安静,偶尔有几辆洒水车徐徐开过,将路面浇得流光溢彩。进到宾馆房间,撩开窗帘环视一遍,视线内没发现林立高耸的摩天大厦,也没感受到通宵达旦的灯红酒绿。第一印象觉得并不像其他特区,尤其不像深圳、香港。汕头的特区之路似平有点我行我素,倒也显示了一种自身的沉稳。

  第二天便开始遍访这座谜一般的海滨之城。其实很多原先并不了解的事物,多半是因为你没有走近它。比如我心中那个多年的疑虑,只在当天上午便迎刃而解。汕头的区位优势的确稍逊于其他特区,但是他所具备另一个更加强大的优势,却得天独厚,无以比拟。这就是全国最为著名的华侨之乡,从唐代开始就是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始发地,也是近代中国最大的移民口岸之一。据介绍,汕头在海外的华侨、华人和港澳台同胞多达三百三十五万人,归侨、侨眷和港澳台同胞家属就有两百多万人,出自潮汕地区的华人华侨遍布世界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这是个什么概念?汕头地区目前的户籍人口也不过五百四十多万,刚刚够得上与他们移居海外的人数持平,这个数据何等惊人,何其了得。难怪他们可以自豪地宣称:“有海水处就有华侨,有华侨处就有潮人”。

  俗话说,人上一百,行行出色。汕头走出去的华侨三四百万,出色者当然无计其数。其中不少成功人士更是赫赫大名,如雷贯耳。比如创造财富神话的李嘉诚,泰国实业界五大家族中的陈弼臣、郑午楼和李木川,都是潮汕人。我还知道了号称中国电影之父的蔡楚生也出自潮汕,现代著名学者、散文家秦牧也是这里的人。难怪这座古城如此沉稳,全在于精英荟萃,各领风潮,乾坤在握,气贯苍穹。回头查看邓小平文选,这位改革开放总设计师曾经非常明确地说过,汕头之所以成为经济特区, “主要是从地理条件考虑的,汕头是因为东南亚国家潮州人多”。1994年江泽民在北京接见汕头方面领导人,又一次强调说, “汕头为什么定为特区,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它有大批散居在海外的华侨。”而我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独居井底在那儿苦思冥想所谓地域条件,岂不令人汗颜?

  而且我对“地域”两个字的认识也相当肤浅。在汕头逗留几天,才知道那儿的地域条件相当优越。汕头是广东东部的中心城市,自然便是粤东的政治、经济中心。汕头市的东南面便是南海,有着二百多公里长的大陆海岸线,还有八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岛屿,正因为有这般优越的自然条件,汕头的海港早在两个世纪之前的1860年就开埠通航。清光绪十年间,这儿就是“岭东门户、华南要冲”,至今已拥有五千吨级以上泊位数十个,其中万吨级以上泊位近20个,与世界58个国家的近300个港口有货运往来,担负着粤东、闽西南、赣南地区对外贸易进出货物的运输,因而汕头港很早就成为了中国五个沿海港口群中的主要港口之一。2008年,汕头至台湾高雄航线开通,这儿也成为了大陆对台湾开放的主要港口,还开通了直达高雄的客运航线,方便两岸民众的往来。我们知道,当今世界上大批量物流仍然依靠港口进出,尤其离不开多泊位、现代化的深水大港。从这个意义上认识,汕头港纵横天下,怎么能说它没有区位优势呢?

  汕头处于潮汕地区的核心位置,早在宋代就有了“海滨邹鲁”之美称。这儿又是一座文化传统深厚、自然环境优美的旅游城市。地方戏曲潮剧历史悠久,起源于宋元南戏的一支,形成于明代,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汕头还有“英歌舞”,由一百多位身穿各式传奇色彩服装的男子表演民间舞蹈,场面上有点像今天的广场舞。而这种舞蹈很早就被誉为“中国民族舞蹈的根”。在中央电视台元宵晚会上,汕头表演了一种“潮汕大锣鼓”,激越而震撼人心的锣鼓声,向全国和全世界观众展示了潮汕文化的独特魅力。

  那天我们乘车去到一个叫“南澳”的小岛,在那儿住了一晚上。那座弹丸小岛就是一个独立的县,据说像这样的岛县在全国有六七个,我却第一次过来填补见识方面的空白。本是上来参观,整个过程就跟旅游差不多。这岛上一步一景,独具风光,令人目不暇接。周边都是天然海滩,好些朋友深更半夜还泡在里头舍不得睡觉。湛蓝的海水青嫩柔顺,还有什么样的感觉让人的肌肤比这更贴近自然呢?

  离开汕头的时候,最大的感想便是长见识。

  长见识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常常兴奋得忘了自责,忘记了曾经对这里的孤陋寡闻。

  所幸在这儿结识了一批朋友,便暗自思量要常来走动。这么好的地方,走马观花是绝对看不过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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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水运宪
来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6.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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