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的习惯

  一个地方的习惯,非有深厚文化底蕴,悠久历史传承,是不会轻易形成的。潮州,千年古城,潮文化发祥地,海丝文化重镇,素有“海内一个潮州,海外一个潮州”之称。潮州的习惯,足以让一个外地人好好品味、琢磨、深思、考究,但对于一个潮州人来说,却是那么的稀松平常。

  喝粥,是潮州人的至爱。一碗白粥,一盘菜脯蛋,一碟咸菜,一个鸡蛋,潮州人味蕾的幸福感从这里开始漫延。如果再加上一盘青菜,那就胜却人间无数了。寒冬腊月,一碗热腾腾的白粥,满嘴温暖从喉咙慢慢滑进,温暖和滋润着我们的身和心;即使是酷暑季节,喝粥也是最为养生的。奢粥的人,寒暑易节,一日三餐,从不厌烦。米白色的汤,就像披了一层薄薄的奶酪,在筷子揭开面纱的一刹那,稻米已粒粒饱满嫩滑,昂扬挺立。趁热喝起来,粘而不稠,清嫩香淡,惬意舒畅。常忆起,孩童时,晨曦微露,母亲烧柴煮粥的样子,她端坐在石凳上,小心翼翼地把干柴往灶膛里放,上身也努力地向前伸。冬天时,双手还在灶门不停地搓着,温暖也随着双手传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母亲说,煮粥是有讲究的,沸腾前,火要猛;沸腾后,小柴侍候,细火慢煲。因而,即使母亲煮出来的粥是稀得泾渭分明,却是最爽口舒心的。看到我和弟弟贪婪喝粥的馋样,母亲着急地说,慢点,别烫着,然后就趴到弟弟的碗边,不停地吹风。如今,柴草已被煤气炉替代,不变的是,母亲那颗煮粥的心,永不枯竭。喝粥是海内外潮州人生活的一个缩影,改变不了的习惯,里面更是蕴含着关爱、健康、踏实、念想、思乡等情愫。

  “乡音无改鬓毛衰”,漂泊在异国他乡的潮人,他们“少小离家”,唯一不变的就是“乡音”——一口地道、正宗的潮州话。潮州人见面的第一句话是“食啊未”,特具地方色彩。在外出差或旅游,遇到说潮州话的老乡,一股亲切、温暖之情油然而生。“胶己人”,潮州人的心里,乡音已成为亲近、信任的天籁之音。到黄山游玩,行走在风光秀美,却又悬崖峭壁的山上,患有“恐高症”的我心惊胆战,过一处陡壁时,我整个人趴在壁上,就差来个“亲密接触”了,嘴里不时丢出颤抖的话语“惊死人啊”。这时,侧面飘来一声“乡音”——勿惊勿惊,胆大心细住(就)好!柔美、温婉、甜蜜、轻淡,我一听,心里暖乎乎的,像换了个人似的,心中的胆怯跌落散尽,昂首阔步,勇往直前。乡音就是桥梁,能把两个陌生的心里世界链接起来,其中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不舍之情。住在香港一家小旅馆,老板是个潮州人,当知道我们也是潮州人,一会多送一壶开水,一会又送来茶水,更是把我们“拦劫”到办公室,侃侃而谈,大口喝工夫茶,大声说潮州话。离港告别时,老板眼角湿润,却又笑容可掬,他一直送我们到楼下,说了不止十个“请”字,直到我们走进拐弯处,他仍笔直地伫立在原地。也许,这份乡音寄寓更多的是对家乡的满满念想和翘首以待。乡音,柔和着缠绵着温暖着,它链接潮州人的情感和心灵。有水的地方,就有潮人;有潮人的地方,就有说不完的潮州话。

  韩愈刺潮八月,潮州人让潮州的山水人文全烙上了他的印记,韩江、湘子桥、昌黎路、韩山师院等,还建起了韩文公祠,供世人参观瞻仰。一丝一缕都彰显着潮州人对韩文公的感恩、怀念之情。胸怀感恩之心,这是潮州人亘古不变的习惯,且也深深地渗入到日常生活之中。潮州工夫茶,壶小乾坤大,茶薄人情厚,明伦序、尽礼仪,首杯先敬客人、长辈,以表知遇感恩之情。潮州民居“驷马拖车”主体建筑的三进“上房”,由最高长辈居住,也体现出晚辈对长辈劳苦功高的感恩之情;三进的“后厅”设有祖龛供奉祖宗灵位,意为不忘根、不忘本,感恩祖宗对家族的贡献以及对子孙的养育栽培之情。逢年过节的团圆饭,长辈坐上“上座”是必须的。国学大师饶宗颐感恩韩江水的哺育之情,无私地为潮州的发展倾尽其力。潮州歌谣也有很多表达感恩的主题,如《劝世歌》“十月怀胎三年乳,疹痘病痛费心思;养育抚劳功恩大,喜今身高八尺长”;《时年民俗歌》“十月以来人收冬,收粘收秫入仓屋。感动神农个恩德,赐与天下度三餐”等等。捧着满杯的感恩,蓄积满怀的正能量,习惯于感恩,已成为潮州人的行动指南针。

  “习惯成自然”,潮州的习惯,已融化成人们生活的因子,再也自然不过了。举手投足之间,一颦一笑之间,一花一木之间,都深深地烙上了这个印记。习惯于喝粥、习惯于乡音、习惯于感恩,习惯于……满口的幸福,满耳的温馨,满怀的大气,根植深厚底蕴的潮州文化这个肥沃土地,潮州的习惯灿然若花,引领着潮州人大步向前走!

作者: 
林金炎
来源: 
潮州日报(2016.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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